这是最美好的时代，这是最糟糕的时代；这是希望之春，这是失望之冬；我们在直奔天堂，我们在直下地狱……好吧，我想说，查尔斯·狄更斯说这番话纯属得便宜卖乖。您老早早儿过上君主立宪国家公民的生活，在伦敦细雨中隔岸观火，看着法国人围巴士底狱砍路易十六，还抱怨时代，这就和吃白米的母鸡看着对门吃糠的母鸡，然后摇头叹息似的。 如今我们只要有台电脑和一根网线，就可以看见NBA历史上所有的传奇；相比于张伯伦得100分的夜晚美国人民依仗收音机，完全不是一个等级。于是，我们陷入了一个抱怨的年代，就像法国人民看清世界后愤然去烧巴士底狱似的……在对NBA足够了解后，每天都可以看见无穷的挑剔。时代给了我们一面放大镜，让我们看NBA球员们浓妆艳抹下的粉刺。比如，伊哥达拉=失误机、鲨鱼站上罚球线时的嘴脸、阿尔德里奇永远挤不过206公分以上的对手、帕克在20英尺以外就不必防守了、勒布朗的八字脚、凯文·马丁立定投篮时让人怀疑他是否得过鸡爪疯，等等……要知道，在讯息还不那么发达的年代，可没人去批评魔术师投篮如同推铅球、翘着屁股弓过整个半场多么猥琐，或者滑翔机埋头突进前场时多么像古惑仔遇到警察之类的……我们要确认的是，人无完人；这还不够，我们要进一步确认的是，许多人，譬如写着“曾经沧海难为水”却在感情上做禽兽行的元稹、做着大学问家胸怀世界却和纳粹相亲的海德格尔先生这类，言行颇不一致的仁兄，是否已经达到一个人分裂的极限。 设想一个球馆，出场了两支球队……分别是联盟历史上，进攻能力与防守能力差距最大的两队，当然，一支是进攻能力远远超过防守能力，一支则完全相反……你能够排出一个什么样的阵容？挑战一下想象的极限好了，然后你会惊叹：上帝造物如此奇妙，居然造出这么一群怪家伙来！相比于他们，鲨鱼的罚球、韦德的远投这些小小瑕疵，就像拉希德·华莱士的小癞头（有多少人会注意到这个呢……）或者古登脑后的那撮毛似的，无非是罚球时静态的点缀。 进攻最烂&防守最强队 后卫：埃里克·斯诺     KC琼斯 是的，我们选择的不是伟大的加里·佩顿。仅举一个90年代中期经常出现的镜头：手套一边运球贴近对手一边跟对位者谈论对方母系亲属的身体特征，然后肩膀一晃一个胯下运球闪过，直到篮下后起跳，从补防的中锋身旁溜过，到篮筐的另一侧完成投篮，在此期间唇齿错落有致丝毫不停。很好，当一个人可以连年场均得满20分时，他自动失去了入选这个阵容的资格，同理适用于1970年总决赛第七战36分19次助攻的沃尔特·弗雷泽、三双制造机杰森·基德（他有过场均18.7分的赛季）。而9届第一防守阵容入选者迈克尔·乔丹和五届第一防守阵容入选者科比……看看自家的得分数据，你们好意思吗？ 最近一次听到埃里克·斯诺的名字是2007年夏，上季东部决赛和总决赛，每当他起跳投篮时，CCTV某位解说员便会痛苦的大叫：“啊，怎么斯诺又投了……”语调与90年代中期每次米勒在麦迪逊出手远射时类似，所以我一开始以为这位仁兄很仇视骑士，直到我发现斯诺的每次出手结果都和米勒相反…… 当然，他有过一些不错的年份。在他28岁到30岁期间，他连续三季场均得分超过10分，而且在那几年间，作为AI的护航员，他还是联盟前十位的助攻手。偶尔，当所有人盯着AI时，他还会一个箭步闪进内线，完成一个简洁的打板上篮，急急忙忙就像一个任务繁重的送外卖员；或者，偶尔在中距离接过一个传球，投中一个近距离，许多时候这种球的发生不会让你赞许他的投篮能力，而只会诧异：对方怎么会漏出这么大个空挡。我又想到了一个例子，比他小13岁的队友丹尼·吉布森，在本季的两个月中投进的三分球，超过斯诺12个赛季的总和。 好的，我知道已经有人想到，相比于杜洪、布莱文·奈特这些教练在布置最后一次防守时会无视的家伙，斯诺远不是那么糟糕，但是，那几位并不像斯诺似的，在进攻时柔弱不堪，在防守端却坚不可摧。我们都知道，阿伦·艾佛森只能对位对手的组织后卫，而且他不会在防守时耗却太多气力；于是，在费城的六年半，191公分的斯诺要对付东部联盟的那些怪物们：皮尔斯、卡特、麦蒂、米勒，以至于2001年总决赛偶尔对上科比。一个第二轮14位入选联盟的家伙谈不上有身体天赋，于是他赖以生存的只能是那些最基本的篮球技术：判断、滑步、无休止的奔跑干扰、48分钟的努力。2001年76人碾过阿伦的雄鹿、卡特的猛龙与米勒的步行者，最后败北于湖人，斯诺像一帖膏药一样，被巨星后卫们不断撕下甩在一边，有时还顺便踩上一脚，但一眨眼后，他又会板着那副阴沉沉的脸，跟在你的身后，就像阴魂不散、索要签名的粉丝。接着是2006年夏天，他对比卢普斯的粘附让“关键投篮先生”在系列赛七战中六场命中率没超过40%。在这点上，他和鲍文类似：除非用速度和力量对他进行野蛮统治，否则，在富有技术性的、地板技巧上的斗智斗勇上，他不会输给任何人。对他不妙的是，他没有像鲍文那样在一个伟大的防守球队待过，于是你只能在2002-03季的第二防守阵容这一荣誉了解他是个优秀的防守者…… 关于KC琼斯，首先要说的是，这位先生在9季职业生涯一共得了5011分——比张伯伦1961-62季一年内的得分多了不到1000分。然后，在那奔放的60年代，他职业生涯的投篮命中率仅有39%。这个人的性格可以视为凯尔特人“沉默的大多数”的典型。拉塞尔回忆起和他在大学初识的场面：当在桌面上递盐和面包时，他都不说话，只以点头摇头表达意见，以至于人们当他是哑巴。直到去到场上，看到他野狗见肉似的防守劲头，拉塞尔才被吓到。红衣主教喜欢这种偏执狂，即便这个人在整个职业生涯中都对投篮得分表现不出兴趣，他还是把这个家伙揽入队中。KC琼斯一度让波士顿人集体全身发冷：他不笑，不说话，盯着球赛，盯着库西或沙曼，一副在思考着怎么把这两位首发杀掉的表情……多年后KC琼斯回忆说，“我为红衣主教打球，我看他，听他，看他干什么。我是板凳球员，我讨厌在板凳上，我只能看。当我上场时，我就进了天堂。” 库西退役后他当了凯尔特人首发，而且表现出三十年后埃弗里·约翰逊在马刺的那种场上独裁者的嘴脸。当然，和阿里纳斯喜爱独裁投篮机会相反，他喜欢带头表率“咱们怎么把对手给拆散了”。当别人看见韦斯特、罗伯特森、格里尔们就如白日见鬼般全身筛糠，他却激动得活蹦乱跳。当然，他比斯诺更倒霉……，因为在他1958到1967年身披凯尔特人球衣的职业生涯中，联盟还没有防守阵容的评选，而且连盖帽与抢断的统计都没有——这让人们只能从传说中获取“拉塞尔曾一场25个盖帽”之类的神话而无从考证……而KC琼斯，除了湖人队史册对他吐的唾沫、凯尔特人历史对他的赞美，以及历史上王朝后卫中最烂的场均得分之外，你很难了解一个哑巴和一个指挥者、一个进攻白痴和一个疯狂防守者是如何在一个人身上完美统一的…… 前锋：布鲁斯·鲍文     丹尼斯·罗德曼 这两个人的存在很容易让人对中国的一句古话产生认同感，即“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许多英才俊杰被一次膝骨碎裂、一次酒后驾车、一遭膝盖手术，或者——对坎普和贝克来说——一次停摆就毁了，可是这两位先生，如你所知，前者年满36岁时拿到了自己的第三个总冠军戒指，后者37岁时摘下自己第五个总冠军。这两位和《功夫》里的周星星一样，年老之后，童心未泯，性好对人家的脚趾上踩上两下，或者凌空一个飞脚、腋底一个肘锤之类，砸坏了无数人，在电视上挨了无数的骂，不知被卡特、雷·阿伦、科比、皮彭、布里考斯基、坎普、鲨鱼们下了多少诅咒，依然身健体壮，长生不老。 有过这么个传说。鲍文1993年大四毕业时场均得16分，但没有球队要他，于是他只好去法国一个二级联赛艾弗霍队打比赛，而且场均得分超过30。彼时一个13岁的孩子视他为偶像，“他总是轻松砍40分，而且从不防守……”多年以后，这个叫做托尼·帕克的孩子和鲍文同在一队时，完全认不出这个怪家伙了。罚球命中率总比鲨鱼逊色些，只在底角投三分球，以及那令人恐惧的防守。我只好相信，大概是1996-97季在迈阿密时，全季只出场1分钟，坐观莫宁、PJ布朗们邪恶的飞肘扬腿的经历刺激到了他，从此他变成了一个不知疲倦、热爱挑衅的防守怪物。我们所了解的他的经历主要来自30岁后去到马刺的故事。他对马刺进攻端的贡献类似于80年代中国军区部队射手们的做法：低失误的传导球，在底角等候传球，出手。当然，你可以说及2003年西部半决赛第二场面对湖人斩下的7个三分球、2007年总决赛第三场面对反扑的骑士5投4中的远射，但个例实在太少，以至于你会对他的底角远射产生审美疲劳。相对于他那在绝大多数球队都不配担纲首发的进攻——在不提供邓肯的内线压迫的球队来说，不具备无球穿插能力的射手就像对坦克部队挥舞大刀——他的不朽处在于他的防守。即便人们如此仇恨他，以至于如果裁判或联盟不加以庇护，马刺去到任何一个客场，球迷们都会用爆米花、饮料把他埋葬，但是你不能否认的是，他也许是这个星球上对篮球规则吃得最透、对一对一防守的技巧最为了解的家伙。与斯诺一样：除非安瑟尼的壮硕屁股迎面扑来，否则别指望用地板技巧打败他。他像斗牛士应对公牛一样耐心，可以在一整个系列赛里保持全场的热情。他精于挑逗——比如让2003年的科比不断和他单挑——和控制——比如让2007年的勒布朗尽情跳投。而且在底线数重掩护下，他随时可能朝你飞起一脚。 和鲍文一样，罗德曼也是费了番周折才明白自己该干什么。这个大龄青年在一个垃圾大学每场得25分，然后在选秀大会上没人要，只好去看飞机场。他在底特律的头两年像所有年轻人一样觉得一个得分型内线才是自己的归宿，于是乐此不疲，直到他发觉自己不是那块料时已年近而立……和鲍文一样下无过无数黑脚，包括单场在巴克利背上挠出24道痕后，他显然知道作为一个得分手总会像贝勒那样膝盖爆掉，或者与麦克海尔一样瘸腿度日，就像一个刽子手很知道怎样可以躲避被杀头的危险，他去发挥了自己的篮板才华，然后就是那连年篮板王的经历。在他30岁之后的那些日子，他对篮板的统治达到了60年代张伯伦与拉塞尔所达到的地步。除此而外，与鲍文一样：抢断和盖帽数字的低下使联盟低估了他可怕的防守能力。与如今猛龙队的大龄新秀穆恩一样（大龄新秀都这样？……）他可以在一个回合中先守193公分的佩顿，然后贴防208公分的雨人坎普，然后第一时间转到中锋埃文·约翰逊的脸前，然后抓下篮板。上述事件在1996年总决赛中屡屡上演，以至于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乔治·卡尔半张着嘴站在场边，一副“等一下，我想说些什么……等一下，我忘了，什么来着……”的表情。在此之前的东部决赛，他还去防了比自己重近100斤、高13公分的鲨鱼……然后就是人人都了解的，1997与1998两季，他对卡尔·马龙无微不至的骚扰。他们的恩怨如此之纠结，以至于职业摔角协会都看出有利可图，请他们在摔角场上再决胜负。我们继续无聊的添加一些他的对手。费城时期的巴克利，鼎盛期的卡尔·马龙——这是NBA历史上邓肯出现前有资格竞争最强大前锋的家伙们；尤因、鲨鱼、莫宁，90年代东部最恐怖的中锋。除了他曾经拒绝去防守的大梦、以及幸运的和他同队数年、甚少和他交手的大卫·罗宾逊，他几乎对垒过80年代之后联盟最杰出的内线怪物们，而且——说实话——一一丝毫不落下风。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他在1988到1996年的9年间7次入选联盟第一防守阵容，却在1996到1998年，包揽篮板王、公牛合计131胜的两季连联盟第二防守阵容都没有入。这是一个典型的“迈克尔·乔丹失去1996-97季常规赛MVP”的现象：因为你的往昔过于杰出，因此联盟会要求你做出更不朽的演出，才将你与那些偶尔有好发挥的平庸者并列的地步。 中锋：马克·伊顿 很可能是UCLA大学史上最倒霉的中锋之一……整个大四只打了41分钟，1979年被太阳第五轮第19位选中，然后去当了段汽车维修员（想象那些来修车的先生看到一个223公分的大狗熊时的大惊失色……）。1982年被爵士选中时的顺位略有好转：第三轮第4位，在爵士每场打一节半，盖下联盟第三的3.4次帽，而且将联盟其他中锋比得骨瘦如柴，营养不良。和多年以后子弹队231公分的乔治·穆雷桑一样，他经常做出双足立地、把对手从空中一巴掌揽下来的勾当。两年后，他成为爵士的王牌首发，全季82场平均盖下5.6次帽，比联盟第二号盖帽手大梦多了一倍。季后赛，他对上大梦与桑普森的双塔，五场比赛送出29次帽，让他的年度最佳防守球员显得实至名归…… 这头阿拉斯加大狗熊在入联盟时注册了125公斤体重，在晚年时则超过131公斤，这很容易使他和所有中锋的对决显得像重量级拳手对上中量级人物。在1992年鲨鱼入行之前，他是联盟最接近泰坦巨神形象的家伙。他的络腮胡、粗壮的胳膊和宽厚的骨架，很容易让斯密茨、穆雷桑、布拉德利这些窄肩削腰的人显得竹竿化。在卡尔·马龙背负降落伞锻炼身体、扮演乡村硬汉之前，他就曾经在每年夏季一马平川骑马奔驰于犹他州大地——虽然那匹马相比他而言瘦弱得不堪重负……只需要记下他同时代中锋们都是怎样的人：天勾二十年如一日的保持着他105公斤左右的体重，大梦117公斤，尤因109公斤，罗宾逊107公斤。在这个为盖帽而生的雷神面前，试图推动、晃开、击倒他，就像面对少林金刚不坏身法挥舞七伤拳的谢逊。在他身为NBA最强防守内线的那几年，天勾只好看着他以惊人的速度不断逼近自己的盖帽历史记录。这头大白熊给盐湖城的印痕如此之深，以至于他退役后，爵士一直在竭力于寻找与他类似的家伙——我们熟悉的奥斯特塔格就是这样入行联盟的。 但必须多说一句的是，奥斯特塔格似乎继承了伊顿的碧眼、肥硕的大脸和胳膊，宽阔的身躯，但在球技方面，只保留了他笨拙的手感……伊顿的双手善于修理汽车、捕鱼、牵马和拍落盖帽，但显然上帝忘了附加给这双熊掌投篮得分的能力。他职业生涯最好的一季，场均得到9.7分，而且他得分的低下可不是21世纪中锋们所遭遇的“难道后卫传球给我真的那么困难吗”之窘境：那几年爵士从来没有放弃每场给他一些机会，让他用宽阔的身躯隔开对手，试图投篮得分，但他低下的投篮命中率让教练们废然长叹。平心而论，他在进攻端的贡献并不那么趋近于0，因为他毕竟有雄厚的身躯，这让他成为了NBA历史上最完美的掩护肉墙之一，而他的队上恰好有挡拆的教科书范本斯托克顿。当然，就像夸梅·布朗之于湖人、内斯特洛维奇之于猛龙一样，进攻端肉墙的作用无法直接体现在个人数据上……即便是布拉德利和穆雷桑都有过场均得分两位数的赛季，相较起来，伊顿实在只能说是过于质朴了。 “进攻最强&防守最烂队”——TO BE CONTINUED